A. 保障国家海权的战略力量

海权是有联合国公约保障的主权国家合法的海洋权利。现代主权是隶属于法权的概念,海权与主权的一致性决定了海权是每一个国家,而不仅仅是霸权国家拥有的权利。将海洋权利纳入中国海权理论,是对西方海权理论的突破。中国海军是保障国家海权即海洋合法权利的战略力量。我们将海权纳入“权利”范畴,不仅赋予中国海权在国际法中的正当性、合法性和正义性,同时也使当代中国海权理论与霸权主义的海权理论发生了本质的区别。

推进中国海权建设是中国对国际民主权利的必然要求。中国为世界做了巨大的贡献,比如我们给世界提供相当多的就业机会和廉价产品,拉动了世界经济规模,同时我们也就应当在世界能源分配体制中拥有稳定地获得相应配额的权利。在这方面光靠耍嘴皮子不行,还得有枪杆子,就当下中国安全环境的压力而言,这就是中国人民海军。

确切地说,现代意义上的海军,并不是一个兵种,它是上至外空下至深海的国家战略性武装力量向海洋的延伸。所以我们对中国海军大发展的要求,并不能理解为是海军的事,它是中国国家战略力量向海洋推进的大事业。当代海军,其实就是由陆、海、空作战力量,从外空到低空、从浅海到深海,以及整个信息网络技术体系所构成的国家战略性武装力量从陆地向海上的外推。正如一艘航空母舰,如下面没有潜艇,上面没有外空卫星技术及空中预警技术作战体系的配合就没意义。现代航空母舰不过是从外空到深海大立体作战体系的一个作战平台,而海军只是在海洋上使用这些平台的武装力量。

台海统一是我国21世纪海洋战略时不我待的战略目标-神探007

B. 海洋安全战略的近远目标

如果将中国海洋安全战略限制在21世纪的上半叶,鉴于中国的海上战略力量起步较晚、台海尚未统一的特殊背景,我们对中国未来五十年的海洋安全战略所能够作用的空间不可能设计过大,而只能集中于亚洲太平洋地区。

目标取决于安全威胁方向。在21世纪的今天,中国面临的较紧迫的安全危险主要集中在东海。中国东部海区的主要矛盾决定中国的海洋安全战略任务,战略任务决定战略布局。在这诸多矛盾中,牵引我们今天东海战略布局的是台海统一任务。

东海和南海出了那么多问题难以解决,究其原因是台湾问题的牵制。如果中国完成了台海统一,台湾岛和海南岛之间就会对中国东南经济黄金地带形成一个宽阔的拱卫海区,这样南海问题的解决也就相对容易得多。台湾问题就是中国海洋安全战略中的瓶颈因素,是中国海洋方向面对的诸矛盾中的主要矛盾。抓住这个主要矛盾,也就抓住了中国海洋安全战略的核心。

不管从中国现代化进程的历史必然性还是必要性来说,台海统一是中国21世纪上半叶海洋安全战略时不我待的近期目标;维护中国在西太平洋的海洋“安全边界”,是中国海洋安全战略的远期目标。而台海统一反映的是中国核心利益,因而完成海峡两岸的中国统一也是21世纪前半叶中国海洋安全战略的核心环节。

国家防务具有保卫国家“边界安全”和“安全边界”两重任务。“边界安全”即主权安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中国的东部安全边界并不以大陆沿海为准,而应当以台湾东部沿海为准。台湾是中国的核心利益,也是中国海洋战略不能回避的目标,但目前中国离“边界安全”目标的完全实现,还有相当距离。“安全边界”即利益安全,利益走向哪里,我们的安全边界就走向哪里。目前中国经济对外依存度已达60%以上,海外利益要靠我们的海军维护,但目前我国的海军力量远远不足以完成保卫中国在海外利益的任务。在这一特殊时期,中国需以非常规方式推进中国海上力量的建设。

C. 俄美是中国亚太利益拓展的攸关方

中国海洋安全战略确立这样的战略目标是否合理?是否能实现?笔者以为,在21世纪前半叶内中国台海统一,及由此产生的国家边界安全的向东推进是能够实现的。

战略设计合理性的重要前提是知己知彼。知道了本国的战略需求的同时,也要知道与我们需求目标相关的大国的战略利益需求。在未来五十年,可以左右亚太地区安全形势的,除中国外,就是世界上最强的海权国家美国和世界上最强的陆权国家俄国。目前世界上只有俄、美这两个国家的战略利益是世界性的。

从全球视野观察,在未来相当长的时期内,美国核心利益在于印度洋,而从北美西海岸到马六甲海峡的通往印度洋的亚太地区海上交通线,则是其实现核心利益的关键利益。对俄罗斯来说,通往印度洋的中亚通道是其全球战略利益的核心利益,而从俄国本土通往其他大洋出海口的陆上交通线,则是其实现其核心利益的关键利益。

俄、美是中国在亚太利益拓展不能回避的利益攸关方,而俄罗斯和美国两方的利益拓展能力极限外的空间,则是中国利益生存和拓展的空间;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之后,中国的影响力就在周边地区迅速伸展,中国的力量并没有作用于海陆权霸主国家的关键利益线,而是在这些国家与中国接壤的北部地区得到适度且成功显示。这说明,中国力量在亚洲地区,尤其是在南北两向的接近美国和俄罗斯关键利益线上——这里是中国力量伸展的极限区域——外推的空间是有限的,而在美俄大国非关键利益线的空间内,也就是东西两向,特别是包括台湾在内的东部海区的外推空间还是有相当的余地。假定中国、美国、俄罗斯的国力不变,与他们的关键利益线离得越远的地方,中国国力伸展的空间就越大。其间,因美国、俄罗斯在不同时期的国力变化,中国利益的拓展空间也有相对变化,但在中国国力(有效战略博弈能力,而不仅仅是经济力)没有超过美国和俄罗斯之前,不会有绝对变化。

近代以来,中国版图受到损失的原因主要来自南北的海陆大国挤压而不主要来自东西挤压。而中国能够保留下来的版图基本都保持在陆权和海权霸权国家,即俄罗斯和英美国家的关键利益线之外。西方霸权国家在历史上没有能够彻底分裂中国版图的重要原因,在于中国能够成功反制西方干涉的地区均在西方干涉国的关键利益区域和国力极限之外。理解这一点,对谋划中国本世纪前半叶的海洋安全战略是重要的。

在中、美、俄三国力量间多为中小国家,由于他们力量有限,更由于它们在地缘政治上处于相互制衡的破碎地带,因此,两面下注是它们的外交传统。与中国接壤的半岛国家,对华外交的依赖比重较大些,但由于它们两面受制,它们既不能形成对中国的绝对依赖,也不能长期与中国绝对闹僵。因为这些国家近代以来面临的主要安全威胁来自海上,而对海上的抵御则需要“大后方”中国的依托。至于完全漂在海上的中南太平洋岛国,出于生存的考虑则更侧重于对海权大国的依赖。

必须说明的是,南中国海区国家的上述两面性生存的“中立”特点,既是这些国家自存的前提,也是亚太大国和平共处的前提。20世纪40年代的日本、60年代的美国曾侵略这些国家,破坏了这些国家的“中立”特性,引起这些国家人民的拼死抵抗,最终导致日本、美国因亚太地区的对抗力量大幅增加而失败。这一经验告诉我们,在21世纪的整个过程中,尤其是在西强我弱的历史条件下,尊重和保护而不是破坏南中国海区域的国家独立性是中国实现21世纪国家海洋安全战略的前提和保证。对于这一点,毛泽东、邓小平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经验,值得我们学习。

D. 中国在亚太利益拓展的极限边界

战略目标成功与否遵循几何学“两边之合大于第三边”的原理,也就是说,战略目标实现的程度取决于其抗力即与其他大国利益沖突的程度。如果这个目标与一个大国的核心利益沖突,这个战略目标的实现已有相当的难度;如果与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大国核心利益同时发生沖突,那这个战略目标就绝无实现的可能。

历史经验告诫中国,未来中国永远不能将自己的战略目标定在与一个以上的亚太大国核心利益相矛盾的线路上。具体说来就是,印度洋是美俄核心利益冲突区,因此,在通往南亚和中亚地区的利益拓展,中国当持谨慎态度,不能外推过远。这方面,毛泽东在1962年对印自卫反去战中给我们作了很好的示范:这一仗,毛泽东高调但打得不远,稍纵即逝的战机与古巴导弹危机同起同落,使美苏无暇东顾。中国在东南方向,尤其是在台海一线的中国力量外推和利益拓展无疑会得到俄罗斯的支持,而在东北面和西北面适度的扩展,美国不会有太多的异议。因此,如果不是走得太远,一般而言,中国在俄罗斯、美国之间总会有一个盟友。这一条件使得中国赢得了抗美援朝、抗美援越以及反对苏联入侵阿富汗和越南入侵柬埔寨的胜利。

上述俄、美两国在亚洲的核心利益线和关键利益线织成的力学结构,规定了中国在亚太利益拓展的极限边界:即美俄的力量可以发挥有效作用的极限边界以内的地方,就是中国未来力量伸展绝要避免大规模直接冲突的地方;同理,在俄、美有效力量的极限边界外,中国都会有很强的控制力。

E. 实现中国海权的关键是台海统一

近代以来的中国历史同样证明:在中国目前已保存的扁长型力量伸缩空间内,所有分裂中国的活动都没有成功的可能。那么,在21世纪上半叶,甚至是在更短的二三十年内,中国实现台海统一是否可行呢?答案是肯定的。

我们知道,台湾问题的背后是中美在西太平洋上的矛盾。改革开放后,中国在毛泽东时代的基础上正在经历着新的崛起,中国的海权诉求已经刻不容缓地提上日程。而解决台湾问题迫切性——与20世纪50年代不同——已不仅仅是实现中国主权统一问题,更重要的,台湾问题已是实现中国海权绕不过去的坎。

“两岸和平统一”的前提是中国中央政府对“台独”势力有足够的军事威慑力量,而威摄的前提又是这些军事力量能够有效的发挥。目前“台独”势力担心的并不是第一个而是第二个前提。因为第二个前提牵涉到中国在西太地区与其他国家在台湾问题上战略博弈的结果。这里我们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结果必然是积极的。这不仅因为台湾地区处于上述中国反分裂力量可以发生积极作用的空间范围之内,也不仅因为中国目前的国际地位已大为提升,而是由于台湾不在美国必须誓死防务的从美国西海岸经关岛到马六甲海峡的关键利益线上。

20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确实曾想固守“从阿留申群岛经过日本——琉球群岛——台湾和菲律宾一直延伸到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一线以阻止中国东进太平洋,而台湾则是这条线关键环节。但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失败后,美国认识到其无力守住这条与中国过近的海上链条。此后,美国就部分地抛弃台湾,提升日本在亚洲的军亊作用,将西太平洋的防务资源收缩到关岛——菲律宾——马六甲关键利益线上。此后,台湾就成了美国西太关键利益线“辅路”上的“编外人员”,而中国则成了美国在亚太的“利益攸关者”。

2001年小布什上台便提出要“不惜一切代价协防台湾”,但到后期他很快转向与中国在“反恐”中合作。美国加图研究所国防与外交政策研究室副主任卡彭特在2005年10月出版了一本《即将来临的美国为台湾与中国的战争》,作者提出的政策建议印证了上述判断。他在全书结尾时建议美国政府:美国继续对台出售武器而不提供安全保证的政策,是基于这样一种承认,即台湾是美国的一种有限的或“边缘性”利益,而非至关重要的利益……相对于冒步入战争之险而去保卫台湾……总统应宣称,美国在台湾独立问题上不持任何立场。我们无意支持或反对台湾的独立。同时,我们不应承担任何义务,去保卫一个(事实上或法理上)独立的台湾。

说了这么一大段,绕了这么一大圈,其实就是一句话:让台湾问题自生自灭!

需要指出的是,我们应清醒地看到,美国与中国的合作机遇不是天上掉下的,而是中国人民通过斗争赢得的。随着中国的崛起,美国对中国在全球范围内有远比台湾重要得多的战略需求。美国对台政策基本目的是让台湾阻挡中国进入太平洋的时间越久越好,而不是要台湾实现完全彻底的独立。因此,如果需要,抛弃非关键利益线上的台湾,对于美国人来说,做起来既不是太难也不会太难为情。

F. 实现海洋安全战略的有利机遇

尽管我们面临着严峻的海洋安全形势,但在国际形势中同样存在着相当有利的机遇。

第一,在解决台湾问题上,俄罗斯会支持中国对台湾的主权诉求和相应的行动,这样有利于将美国的力量牵制在欧亚大陆的东南面,以缓解它面临的自欧洲北约东扩的压力。印度对印度洋安全利益的需求,使俄国、中国、印度三国在东、南、西三个方向形成一个拱形防御弧,这有利于将西方压力有力地阻挡在遥远的海上。反之,如果问题在东北亚,俄国的态度就会与其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十分不同,而美国则会找到1972年的感觉。

第二,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的自卫反击战打破了中南半岛区域大国将印支三国整合为一个政治邦联体的企图。不然,目前位于南中国海所有国家间的战略平衡就会被破坏,不仅中沙群岛、南沙群岛,甚至马六甲海峡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稳定形势,我们解决台湾问题的难度也会大幅度增加。

第三,作为在雅尔塔体系中是中国的朋友,在台湾问题上又是中国对手的美国,在21世纪初犯下了战略目标过大,并因此造成国力严重透支的失误。造成这样后果的原因是苏联解体使美国战略学界产生了狂妄自大的情绪。小布什“敢为天下先”,同时宣布以七个“邪恶轴心”为敌,这样的国家外交在历史上鲜有发生。近代史表明,印度洋是世界一流强国的战略力量伸展的极限所在。老布什在海湾战争中,在联合国授权的情况下仅在科威特发动极有限的攻势,因而赢得胜利;小布什则借“九一一”从印度洋向中亚发起连续攻势,结果输得精光。

在21世纪上半叶,乃至近二三十年内,中国东海战略的核心利益及相应海洋战略目标就是台海统一,对这个目标最为敏感的是日本。但日本目前在东亚政治崛起的条件尚未成熟。今天东海的战略态势已与当年甲午海战时大为不同,在中远程导弹和潜艇技术发达的今天,日本拥有优势的海洋技术使用效果在靠近中国大陆的海面上受到了相当制约,日本的海战能力也会随其近陆程度递减。

G. 东海问题的实质是台湾问题

随着时间的推进,我们会发现,日本将是中国台海统一的最近也是最现实的障碍,是中国解决台湾问题面临的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

日本要想成为亚洲政治大国,仅凭经济崛起是不行的,在地缘政治上它一定要图谋台湾;控制台湾的目标产生的基本逻辑就是:围绕台湾西、东、南,日本必须控制中国东南沿海,控制北马里亚纳群岛和菲律宾。20世纪40年代的太平洋战争就是在此逻辑下推演出来的必然结果。

从1972年迄今已40多年,日本对台湾不仅从未死心,其觊觎之情反而日益强烈。30多年来日本坚持不承认而只是“充分理解和尊重”中国关于“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立场。这表明,与美国对台湾政策相比,中国与日本在东海有着绝对不可调和的、事关亚洲战后和平体系即雅尔塔体系的结构性矛盾;中日间的东海问题,并不是什么石油问题,实质是台湾问题。邓小平曾对美国人说“中国人不解决台湾问题会死不瞑目的”。

我们确定了主要矛盾及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也就确定了中国近二三十年中国海权的力量布局。

马汉说:“一根链条的强度实际是由其最薄弱环节的强度决定的。”如果我们以台湾北南划线,从广义上将中国整个东部和南部海面分为大东海(即渤海、黄海和东海)和大南海两大海域的话,鉴于日本在台湾问题上日益挑明的立场,那么,台湾北面的渤海和黄海则是中国在东海安全链条中最薄弱——因而也是最需加强——的环节。1895年,日本就是在此击敗北洋水师后劫走台湾的。今后台湾的结局最终还要在这一海域敲定。

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是台湾与日本之间的接榫点,也是“台独”势力信心的支撑点。1874年日本第一次出兵侵略台湾,就是1872年吞并琉球后的逻辑结果。今天日本在中国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进而在春晓油田与中国的争夺,本质上是为了逼近中国台湾。今天,中国如果在此海域失去起码的原则,那日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台湾,接踵而来的必然是与19世纪70~90年代历史的重演,即中国东海制海权的丧失。

H. 小结

至此,我们已完成了建立21世纪上半叶中国海洋安全战略的原则和条件的讨论,要点总结如下:

(1)中国现代化进程已不容我们忽视海权,这是国际海洋法賦予中国合法海洋权利;不容我们忽视制海权,这是中国实现国际海洋法赋予中国的合法海洋权利的必要手段。

(2)实现中国海权和制海权目标的关键环节是中国台海统一。

(3)目标决定对手:中国实现制海权的战略压力来自美国,但在实现台海统一进程中的直接障碍将来自日本。对中国制海权适度东进的接受程度美国高过日本。因此,在中国实现台海统一目标上,美国是主要矛盾,而日本则是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19世纪90年代日本在甲午战争中一举确定了与中国的关系后,美日在西北太平洋的关系也就大体确定。只是当日本1940年大举南下时,美日矛盾才日渐激化。在今后,只有日本承认了中国拥有台湾主权的立场,美国在中国台湾问题上的阻力才会相应缓解。中日关系的最终定位是中美关系最终定位的前提。

(4)好朋友,勤算账;好邻居,勤打墙。东海形势,千变万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在日本不明确承认中国关于“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立场之前,中日之间的“战略互惠关系”,就难有实质性的成效。对此,我们当有预案。